第51章 我不知道

    画面转黑之后,没有再亮起,空中的红色微光散入尘埃,留影石本身的光亮也消散下去,重新变为一块极为普通的石头。

    刚才那?些画面,就是它记载的全部。

    那?些画面给风晏和凌然长久以来的一些疑惑作了解答,却?衍生出?了更多的问题。

    两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    明明心中有太多话想说,到了嘴边又咽下去,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从千年前两人的感情?,还是从他们?遍寻不见的结局?

    脑海中除去刚才看到的那?些画面,再无一分千年前关于?对方?的事,却?突然得知,他们?彼此?在很久很久的从前,是彼此?最为亲近的人。

    往日里那?些熟悉和默契,此?刻都被?无限放大的陌生代替。

    对自己?感到陌生,也对对方?感到陌生。

    这几日闲适的相处,都仿佛是一场梦,和千年前谁也没记起来的那?段时光一样,遥远得触不可及。

    他们?分明并肩坐在一张石床上,换身红衣就可以变成一对佳侣,可中间好似隔着一层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
    良久,风晏先起身,向前走了几步后,衣袖便被?什么?拽住。

    他没有向后看,他知道那?是凌然的手。

    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,所以干脆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扇柄,没有继续走,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片刻后,身后响起凌然的话:“你就没有什么?话,要?对我说么??”

    他声音滞涩,好像喉咙里堵着什么?东西,难以开口。

    外面应是天光大亮,有一缕光线从头顶歇歇地照射下来,在地面映出?一块金色的光斑。

    光芒形成的光柱中,能?看到无数飘散着的尘埃。

    风晏盯着那?些尘埃,内心说不清是平静还是麻木,亦或是根本还没有从迷茫中解脱。

    他辨不清自己?的情?绪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说:“我们?耽搁太久,应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凌然抓着风晏衣袖的手越来越紧。

    不出?意外,这不是自己?想要?的回答。

    院长大人这个人,为什么?总是说一些他不想听的话呢?

    他垂下眼,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,追问道:“这是你真正想说的么??”

    少顷风晏开口,声音和往常一样淡然: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但凌然已不想再听。

    他猛地起身抓住风晏的肩膀,让他转过身来,手掌紧紧揽住了他的腰,让他向自己?靠近。

    接着双唇相触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

    凌然看到风晏骤然睁大的双眼,那?种将要?溢出?来的不可置信,反而让他心下安稳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想要?看到风晏因为自己?变得鲜活,变得不再那?么?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,想要?将他拉下这十丈红尘。

    让他和自己?一样,为他们?之间的关系而心绪难平。

    所有的焦躁、进退两难、游移不定;所有的期待、雀跃、欢喜,他都要?风晏好好体会。

    风晏这会儿像是终于?反应过来,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肩膀,凌然听到折扇展开的一声“刷”,身侧有风袭来。

    他当即握住风晏的手腕,离开了他的唇,望着他带着些微震惊的双眼。

    “你要?用我送你的折扇,对我动?手么??”

    话罢,他明显感觉到风晏手腕因聚力突起的腕骨慢慢放松,卸了力气。

    凌然望着风晏,院长的脸不算能?让人一眼便惊为天人的类型,可如今看着,只觉心脏剧烈跳动?,挟着万分的心动?鼓噪不停。

    他钳制住风晏手腕的手抚上他的脸颊,缓慢地摩挲,低头又是一吻。

    这次风晏没有再反抗。

    凌然如被?鼓励,变本加厉用另一只手按住风晏想要?后退的脑袋,加深了这个吻。

    院长大人的唇和他这个人一样冷,不是说寒症那?样身体上实质的冷,而是性格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从不为谁而停留,对待世间万物都相同,因此?距离谁都很遥远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大多看似有情?,实则最为无情?。

    看上去令人如沐春风,实际上他自己?内里存着一块冰,没有人能?够捂热。

    也许这就是书上所说的大爱,但这不是凌然想要?的。

    他也固执地认为风晏本不该是这样的人,他本人也并不想成为这样。

    风晏握着折扇的手被?放开,垂落到身侧,他放弃反抗,一直抵着凌然肩头的另一只手却?将他肩侧的衣物越攥越紧。

    凌然的身体和他的灵根一样火热,唇舌也是,这么?近地贴在一起,几乎让风晏有出?汗的错觉。

    口齿被?迫张开,身前的人带着一团火不由?分说地侵入,让他心中也燃了火,过高的温度让他的身体轻轻战栗。

    后腰和后脑的手让他难以离开分毫。

    他并不反感,甚至因为身体常年冰冷,不愿意离开这样炽热的火。

    可这算是什么??

    过度的火让他呼吸变得急促,头脑有种晕眩的感觉,什么?都无法思考。

    这迟来千年的吻,不知过去多久才结束。

    终于?被?放开时,风晏张着唇,大口大口的喘息,好像要?通过这样的方?式把体内过多的热量散发出?去。

    凌然仍是捧着他的脸,和他额头相抵,气息将他环绕,“现在呢?”

    对方?是在问,现在有没有什么?想对他说的。

    风晏大脑还是一片空白,他迟钝地摇摇头,喉咙跟凌然此?前一样感到滞涩。

    他的喉结动?了动?,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尽力平稳的声音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带着失措。

    他心里重得发沉,像压了一整座山,比最可怕的镇灵石更让他感到无力。

    呼吸越发急促,他听到自己?狼狈的喘息,可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,他后退一步,抬手捂住自己?的眼,重复道: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应该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凌然抓住他捂着眼睛的手,让他把手放在自己?的心脏处,满目坚定。

    没有咄咄相逼,只是循循引导。

    风晏的手落在凌然的胸膛,能?清晰地感受到炽热的温度,有力的跳动?。

    这是一颗心悦于?他的心,眼前站着的是从千年前便心悦他的人。

    而他一无所有,无法回报。

    甚至于?……根本无法感受这一切。

    凌然一直注视着风晏,看到他眼中的茫然和挣扎。

    他只是耐心地等待,等待一个回应。

    却?看到风晏眼中突然落下一滴眼泪。

    而院长似乎无知无觉,仍盯着他的心口。

    风晏落在他心口的手慢慢把他胸前的衣物抓紧,那?只手越来越抖,腕骨和青筋突起,将这本就凝重的气氛衬得像生死离别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风晏闭上眼,那?滴晶莹的泪划过下颌,落在锁骨的位置,在衣服上洇出?一点深色。

    “我感受不到。”

    他眉宇间盈满了哀愁,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说出?这句话。

    凌然不知道他为什么?反应这么?大,也不明白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?意思。

    只觉得那?眼泪化作冰冷的刀刃,在他心上劈了一刀。

    他想自己?还是逼得太紧了,风晏这般清冷的人,应该给他足够的时间想清楚,再表明心意的。

    “算了,”他伸手抹去风晏脸上的泪痕,“不要?勉强自己?……我可以等。”

    风晏蓦地抓住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凌然帮他擦拭,他甚至没感觉出?自己?落了泪。

    即便是刚苏醒后,寒症和眼疾时常发作的那?段时间,他痛到自戕,也未曾流过一滴泪。

    就像他不知道面对凌然的追问应该说什么?一样,他也不知自己?为何忽然落泪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心脏和脑海都在翻涌,他努力地想回忆起一些东西,哪怕是他曾经和凌然相处的片刻光阴也好,但一点踪迹都寻不到。

    这十年来,他什么?都感觉不到,只能?靠确切存在的画面和身体的疼痛,勉强认知这个世界。

    他为自己?的无能?感到难过,为自己?无法回应而憋闷。

    他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两人这般僵持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十年前醒来后,我便一直觉得……和这个世界、和所有人,都好像隔着一层雾,我感觉不到真实。”

    听得出?风晏在极力压抑自己?的情?绪,这短短一句话都说得异常艰难。

    虽然极力压制,还是能?感觉到风晏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凌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,引他到石床上坐下说话,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,给予他支撑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我时常怀疑这是否是死后的世界,质疑自己?、质疑出?现在面前的每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偶尔也会认为是不是当年受伤过重,头脑出?了问题。我遍寻典籍,也没找到治疗之法。”

    “九州大地,原本有无数众生,可我只能?感觉到自己?。有时候……连自己?也好像是不存在的。”

    这些话,十年来,他应该都没有找到可以倾诉的人。

    凌然心如刀绞。

    先醒的这十年,风晏好似一个人行走在风雪中,走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。

    不记得前事,也不知道未来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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