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院长!”

    小裴的惊叫在屋内炸开,凌然霎时忘记问候执法盟这群人的祖宗十八辈,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风晏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凌然顾不得许多,当即把风晏的双手并在一起,按在枕上,强迫他的身体平躺,另一只手按在对方的丹田处,灵力汹涌而入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小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:“镇灵手环……”

    “无碍,”凌然输入的灵力有多汹涌,他承受的反噬便有多剧烈,他喘着气:“方才我计算过,我大概还能再输三次,而且我修为跟你们院长差不多,便是它真自爆了也炸不死我的。”

    小裴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抿了抿唇说:“你要是受伤,账单可要不减反增了。”

    听出他的话外之意,凌然笑道:“这时候你倒能替院长做决定了,不怕他清醒之后怪罪你了么?”

    “院长才非知恩不报之人!”小书童硬邦邦回了一句,瞧见风晏挣扎的幅度已经很小,知道是灵力起了作用,便稍稍安心,坐去看药罐了。

    风晏被困着的双手起先还在不停挣扎,灵力突然输入后力道便小了许多,凌然按着他的两只手腕,掌心正好贴着他的动脉,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动的频率,渐渐的,两个人脉搏跳动的频率趋于一致,好似心脏都连在一起一般。

    院长没有血色的唇被他上齿用力咬住,洇出一点血色,他的领口因方才的挣扎微微散开,露出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,一滴冷汗从颌下流过,没入衣服掩盖着的更深处。

    凌然的视线有片刻的模糊,身上烈火焚烧的疼痛都觉得减轻不少。

    一千年前,好像也有过这种场景,一双挣扎的手,一只强硬的掌,心跳的振动都相同,好像融为了一体。

    这样的动作若非是如今这般不得已的情况,已然算得上是暧昧了。

    千年前他和风晏有这么亲密?

    凌然心下一动,仿佛意识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

    而风晏分明知道一切,却装作不认识他。

    他盯着风晏那双蒙在龙纱之后的眼,那颗血痣活似要从他皮肤之下跳出来,跟有生命一样。

    要不是风晏现在昏迷不省人事,真想马上把他捞起来好好问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凌然约莫记得自己千年前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爱好——看话本,所以他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。

    比如现在,他心下寻思道:该不会千年前他们是一对恋人,结果风晏无理取闹无情分手,以至于现在看到他也不敢认,怕他报复?

    话本里的常见套路。

    他摇摇头,被自己瞎想的事情逗笑了,真是乱七八糟的话本看多了闲得。

    以他第一天看到风晏便没忍住头疼发作发疯的样子,他跟风晏是仇人倒有可能。

    没关系,一千年前的事虽然难查,但并非无迹可寻,风晏不告诉他又何妨,他就不信自己找不到!

    贴在风晏丹田处的手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趋于平稳,凌然便收回手,把他的手臂塞回了被褥内。

    但他脑中再如何想一些完全不可能发生的天马行空的事情,也压制不了体内里越烧越盛的火,疼痛从灼烧变成针扎,又从针扎变得好似凌迟,有锋利的刀在割他的五脏六腑,一片一片的血肉都疼到抽搐。

    想是他连日来灵力输出过多,又承受反噬,身体不堪重负,气血逆行上涌,喉间一痒便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凌然用力地捂住嘴,咳嗽声却仍然透过指缝露出来,他算是理解昨日院长咳嗽起来为何止不住了,不是自己不想,是真的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这一咳嗽,震得五脏六腑更疼了,那凌迟的刀简直变成□□,刺入他的脏腑旋转着绞杀,他五官略微扭曲,没想到自己会经历昨日风晏身上发生的事。

    说是风晏一人病倒,实际上他也在陪他一起病,一起咳嗽一起疼。

    嗓子里逐渐冒出一股越来越重的血腥气,凌然很有经验地判断出自己这是要吐血了。

    这真是造孽,他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小裴连忙起身到他身侧,虽是这么问,但看凌然的脸色便知道他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,只是为了输送灵力一直在强撑。

    小裴掏出储物袋,在里面快速搜寻,取出一颗黑色的圆溜溜的药丸:“这是何穆给配的温补气血的药,你要不……来一颗?”

    凌然看了一眼,直接拿过生吞下去。

    在疗养院时他觉得自己不懂药理,但下山之后记忆又恢复了那么一点,脑子里也多出很多关于药理的知识。

    方才他闻着这药的味道,下意识判断出这药没问题,便直接吃了。

    记得以前看过的话本里,里面的人失忆了都是只忘掉自己所爱之人、或是只失去人和事的记忆,学过的东西都不会忘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他这失忆失得真够真实的,不仅忘记了从前所有的人和事,连曾经学过的东西都忘记了,甚至自己喜欢看话本这件事,都是下山后见小裴经常看,才勉强回忆出那么一点。

    看来风晏叫他喝药不是完全没道理的,他脑子确实有点毛病。

    以他从前的修为,谁能把他伤到失忆还昏睡千年?那一定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,千年前有这么一号人存在么?

    不过这些也都还好,他在景明院的时候曾听说,里面还有失忆到人直接变傻、心智如同几岁幼童的客人。

    凌然闭眼深吸气,吃下药后咳嗽渐少,半盏茶后身上便轻松许多。

    这药确实很有用,不愧是景明院出品。

    若是能找到医师帮他治疗灵根便更好了。

    小裴之前只是关心着风晏,这回连凌然的动作神情他都在密切关注,见他气色好了一点,便提议说:“我懂一点药理,要不院长这药熬完了,给你也配点喝?这柴还够用。”

    凌然并非讳疾忌医的人,当初在景明院,只是还不了解那里的情况,不敢轻易入口任何东西罢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,自然不会拒绝治疗,点头道:“想不到你一个小书童还懂药理,行啊,配出来我试试看,别把我毒死就好。”

    小裴轻哼一声:“把你毒死了,我们家院长怎么办?”

    凌然一笑,看向风晏,心道:这回他要是不给我减个百八十万的钱,我就把他捆麻袋揍一顿!

    风晏并不知两人的话,只觉自己身在一处无边无际的冰原,耀眼的日光没带来一点暖意,反而把四周的透明冰川照耀得发出强烈的光。

    他眯着双目,不敢直视四处射来的强光,想靠太阳判断方向,却发现太阳处于正中天,这里没有边界,不知道如何出去,寒风越来越刺骨,他被冻得紧紧抱住双臂。

    正向某个方向走了几步,后肩猛地传来一阵冲击,他被冲得向前踉跄一步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一股钝疼便从后肩那处传到脑海中。

    他倒吸一口凉气,不可置信地低头,看到一只尖锐的冰棱穿过自己的肩膀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,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意,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。

    像是一个体内从没有产生过灵力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风晏捂着右肩,冰棱的温度是刺骨的冷,他被穿透的肌肤连鲜血都没流下来便冻住干涸,凝成了血块。

    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做出防御的姿势,但没什么效果,紧接着一阵风声袭来,他刚刚抬眼去看,手臂、胸膛、大腿小腿、腰间的剧痛便席卷了全身。

    他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,低头看着身上扎满的冰棱,脑海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随后又一根冰棱冲向他,直直刺入他喉结和锁骨之间的那个凹陷处,他被强大的力道撞得倒在地面,钉死在原地。

    风晏无法呼吸,喉间被盯住,他连吐血或是咳嗽都做不到,唇边只能发出声音很低的“嘶嘶”声。

    日光刺得他双目不自觉地流泪。

    他想,自己可能要在此处长眠。

    ……那样也好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意识彻底沉入黑暗里。

    不知过去多久,身上的疼痛好像都消失了,刺入身体的冰棱也不见,他睁开眼,看到高高悬起的月亮。

    皎白的月光洒下,耳边有阵阵海浪声,他坐起身,发现冰棱是真的消失了,不是自己的幻觉。

    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,月亮倒映在水中,映出一片粼粼波光,海水拍打着岸边,海风微微拂过他全是冷汗的脸,但是不冷。有人在远处唱着不知名的方言儿歌,叫人心底安稳。

    他破天荒地感觉到暖意。

    寒症和眼疾好像从未在他体内存在过,风晏浑身都泛着融融的暖意,说不出的轻快。

    他极目远眺,看到天与海的交界处,升起一片火光,那点火光最开始很微弱,随着它的不断靠近,逐渐变成一只仙桃那般大小。

    风晏歪着头走近几步,想看清那火光。

    那好像……是他倾其一生都在寻找的一捧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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