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熄灭,后半夜的天黑得连星光都看不见屋内只剩夜明珠的莹白光辉。

    小裴把药罐内的药倒入小碗中,待滚烫的药晾到温热,便用汤匙喂给风晏。

    但许是风晏习惯疼痛中咬着牙,所以药汁只能给他润润唇,很难喂进去,小书童发起了愁。

    见他许久不动,凌然问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小裴为难道:“药喂不进去。”

    凌然累得不想说话,直接行动,起身坐到床头,把昏迷着的风晏扶起,他环视四周没找到一个厚实的枕头或一床厚被褥,唯一的厚被褥是院长身上这个,不能动,只好自己充当人形肉垫,让风晏靠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风晏背后的长发被冷汗打湿,黏糊糊地贴在他的后背上,凌然扶着他的腰直皱眉,干脆又给他施了净清决,霎时好受许多。

    他伸手拖住风晏的后颈,避开了他受伤的地方,看了下角度,问:“这样行么?”

    小裴点头如捣蒜:“行。”

    小书童专心喂药,百无聊赖的凌然感受着指尖风晏动脉微弱的跳动,心下一叹。

    他从前并非喜欢叹气的人,但碰到院长大人,他总会叹气。

    就像方才,按他以前的行事风格,他不会阻止风晏自戕,毕竟这人死了他更好拍拍屁股走人,九州大地任他逍遥不是么?

    他却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自由。

    再说现在,他分明可以一下掐死风晏,但他也没有。

    凌然歪了歪头,听到自己骨骼摩擦的声音,灵根仍然滞涩难通。

    算了,问出医师下落再跑也不迟。

    喂完药,他也休息得差不多,两人交换位置,凌然重新坐到床沿。

    院长大人的眉头不再皱紧,如果忽略和失血过多一样苍白到有些透明的脸色、没什么颜色的唇色的话。

    他双眼覆盖在半透明的龙纱之下,细长的颈也被纯白的纱布包裹,仔细看才隐约露出一丝血色。

    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,像一盏极其珍贵又易碎的琉璃法器。

    院长大人生得好看这点,凌然心里是十分肯定的,但看到如今他“睡美人”般的画面,心下只剩别扭和不自在。

    他盯着龙纱之下那颗艳红的血痣,还是觉得它随着风晏眉眼微动的样子最为动人。

    更想看到一个鲜活的、会不自觉放狠话甚至是下狠手揍人的风晏。

    凌然微微摇头,心想自己难道是挨揍上瘾了?竟然想看风晏揍人。

    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,从被褥中拉出风晏的手臂托在手中。

    院长大人身板子瘦削,却非那种瘦到吓人的类型,手臂上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,隐藏着修真界顶尖修为的力量。

    他手腕隐约能看到微微凸起的桡骨,青色的血管埋在白皙的肌肤之下,掌心包了厚厚一层纱布,因为上过药,弥漫着一股属于草药的苦涩气味。

    不知没配出药时,那个传说中的谈珩仙君是怎么照料风晏的,他无意识自戕时的力道得有两三个人才压得住。

    凌然这样想着,另一只手深入风晏宽大的衣袖里。

    根据刚入景明院跟风晏对战的经验、方才风晏飞刀的位置,他猜测院长大人身上的暗器有一部分藏在双手衣袖内。

    他轻易地摸索到五六只细长的飞刀,将它们小心取出放在一边,以为自己已将暗器拆得七七八八,谁知最后一次摸索确认时,竟在衣袖内部不易察觉的角落里摸到一只储物戒。

    凌然把储物戒取出,下意识一探,这储物戒竟好像没有认主,让他轻而易举打开了。

    这不看不要紧,一看吓一跳,里面装得满满当当,那火烧不尽的宣纸、另一堆锋利的飞刀、风晏趁手的武器折扇、各种毒药迷药应有尽有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武器或暗器,刀剑飞镖、银针长鞭,简直是集百家之武器于一戒。

    便是亡命天涯的执法盟通缉犯,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武器暗器吧?风晏装这么多,是为了防什么人?

    他自身实力已是目前修真界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人了,放眼修真界能和他一战的都与他交好,起不了冲突,根本没必要带这么多的防身器物吧?

    不过凌然将自己的疑惑掩饰得很好,他神色如常把储物戒置于一旁,再次检查,确认这只衣袖里没有暗器之后,把风晏的手塞回被褥,换另一只手。

    另一只衣袖内也藏着数把飞刀,倒是没有储物戒。

    凌然将飞刀拆完,盯着风晏眉尾那颗红痣片刻。

    只是两个衣袖便藏了这么多暗器,所以他总觉得风晏身上的暗器应该不止于此。

    其他藏暗器的地方会在何处?

    若是让他藏,他应该会选择胸前的衣领夹层中、腰间的腰带内、脚踝处衣物的暗缝中,这样不管是狼狈到何种程度,至少都有一个地方是可以快速摸到的。

    “你在看什么?”见他久久不动,小裴禁不住发问。

    凌然摸着下巴,目光不带感情地隔着被褥在风晏身上逡巡:“你该不会以为,你家院长只有两个衣袖里藏了暗器吧?我只是在想,其他的暗器,会被他藏在何处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这下轮到小裴发愣,他自认对风晏足够了解,却在今日发现院长身上还有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地方。

    一向是个实干派的凌然只思考了片刻,便决定从自己方才猜测的位置入手。

    他把被褥掀开到风晏胸口,向衣襟探去,还没碰到对方胸前的衣服,便被一只手刷地掐住了手腕。

    跟之前风晏意图自戕时同样的场景。

    凌然抬头望向风晏的脸,可惜院长大人眼睛不能睁开,他看不到他此刻的眼神。

    掌心伤口再度裂开产生的痛感让风晏原本还很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,他与那看不见的人无声对峙须臾,精准地喊出对方的名字:“凌然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非常沙哑,喉间还充斥着一股血腥气,想是昏迷时剧烈咳嗽且吐血了。

    近在咫尺的那人喉间发出一声轻笑:“是,院长大人。”

    风晏不知道自己昏迷中发生了什么,他的意识断在自己侧过身问“什么事”之后不久。

    他看不到凌然的脸,判断不出任何信息,只知道方才对方意图将手伸向自己的衣领,便冷硬地问:“你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年轻院长话尾压得很平,没有疑问的意思,凌然听出质问的语气,笑道:“放心,胜之不武的事,目前我不会做。”

    “院长?院长你醒啦?”小裴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,“院长你感觉怎么样?”

    钳制住的那只手从掌中抽离,风晏感觉到小裴坐到了凌然方才的位置,而凌然身上没什么危险的气息,他紧绷的神经稍松,安慰道:“我还好。”

    往日发作时锥心刺骨的冷痛仍在,却不如之前那般剧烈,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。

    灵脉好似被一种温暖的力量安抚,以往来势汹汹的寒症竟有蛰伏的趋势。

    他喝这副药已有数年,它断没有这样的功效。

    能有这般力量的……只有凌然,可他一心逃离,看自己病得起不来身才高兴吧?

    “院长,你手心的伤又崩裂了,我给你上药吧。”

    小裴的手握住他的手腕,即便看不到对方的脸,风晏脑海中也浮现出小书童愁眉苦脸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微微一笑:“好。”

    掌心的纱布被揭开,和血肉相连的地方撕扯着疼痛,风晏根据以往的经验猜出这可能是无意识自伤弄出的伤口,他面不改色,觉得这点痛连寒症眼疾发作时最微末的疼痛都比不上。

    他不在意,小裴却小心得不行,生怕弄痛了他,扯下纱布这点小事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做好。

    到头来风晏没什么表情,小书童额上的汗都顺着下颌滴到了身上。

    切身感受到小裴的紧张,风晏叹了口气,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,问:“现在是什么时辰,我睡了多久?”

    “快到寅时了,”小裴一边帮他处理伤口,用干净的纱布把血擦干,一边回答:“算起来你睡了半天,这是我们来执法盟的第二天。”

    风晏做好了听到他昏迷三四天的准备,乍一听到这个数字,还不太确定:“半日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小裴约莫听出他声音里的疑惑,解释道:“执法盟不让我们煎药,是凌然给你输了灵力,还用自己的灵力之火给你熬了药。”

    竟真的是凌然。

    他记得之前没有这副药时,每次发作痛到昏死过去,都至少要昏迷三四日,这次昏迷时间这么短,想来都是靠凌然的灵力。

    一般情况下,风晏很难记得寒症眼疾一同发作这个时间段之间的事,他努力回忆,也只记得几个零碎的片段,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。

    他稍稍扭头,感知到凌然躺在不远处,支着不羁的二郎腿,亦发觉自己颈间缠着一层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之前……”风晏用另一只手触碰到颈间,抓住布料一角轻轻一捏,发觉这是纱布。

    眼疾和从前那些伤口的极端疼痛盖过了所有不如它们的痛觉,是以他到现在知道了自己颈间可能有伤,才逐渐觉出那里确实有一丝丝的疼。

    “之前……嗯,你……”小裴迟疑片刻,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风晏也不急着催促,他心里已有猜测,怕是自己无意识下做出了自伤的行为。

    屋内一时陷入沉默,凌然的声音忽地响起:“你之前忽然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刀要抹脖子,要不是我拦着,你早就一命呜呼,我也就可以跑路了。”

    有这么严重?

    风晏还以为他只是掐伤掌心或抓伤手臂,颈间的伤应该也是抓伤罢了。

    距他上次无意识自戕已过去很久,算时间得有八年了,那时候得以活下来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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